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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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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收藏的东方——柏林Dahlem博物馆

2011-04-15 11:21:14          

  柏林Dahlem博物馆不在柏林的市中心,重要的理由之一是太大,展品太多。尽管二战中被战火损坏惨重,现在的展品数量不及当年盛况时,却依然是个需要整天时间才可能匆匆看完一遍的巨大博物馆。这些不属于欧洲的西方的文化,在这里被认真地收藏着,被细致地分析着,被郑重地标签着,被华丽地想象着,成全了参观者对另外一些文化的猎奇,也成全了一场想象中的地理学。   如果只是看展品,柏林的Dahlem博物馆绝对是视觉盛宴,那是一场无可比拟的世界文化之旅。   从下地铁的那一刻就进入了民族学探险的气氛。迎接人们的是做成了端坐着的人型的站台座椅。变成座椅的人面目被抽象化,性征突出,设计淳朴,让人思无邪地靠着饱满结实的木头乳房,安心地等待下一班列车。坦荡地面对他者的身体和身体文化,是民族学的基本原则。当年西装革履的民族学家和人类学家们登上那些穿着草裙或者赤裸着身体的人们的小岛的时候,心头必定一惊:天哪,这个什么文化!然后不止一喜:哎呀,我又找到了一个不一样的文化!   他们找到了,记录了,收藏了,于是今天的我们能够看到过去的人们对世界对自己有过些怎样的想象。   柏林Dahlem博物馆不在柏林的市中心,重要的理由之一是太大,展品太多。尽管二战中被战火损坏惨重,现在的展品数量不及当年盛况时,却依然是个需要整天时间才可能匆匆看完一遍的巨大博物馆。单单大洋洲南海诸岛的展品,据说就达到50万件或更多。这还不包括美洲考古珍藏,印第安文化收藏,印度艺术收藏,非洲珍藏,东亚艺术收藏和欧洲文化珍藏。这几年新建设的“儿童博物馆”也是德国的家长们热爱带孩子来参观的重要原因之一。在儿童博物馆,所有的展品都小了一号,小小的门,小小的桌子,就像进入一个小人国一样好玩。   美洲考古珍藏是Dahlem博物馆最好的收藏之一,那些雕塑和陶器,是那个时代的人们对世界和自身的理解。十分有趣的是他们对身体的理解。许多用来装水或者酒的器皿,总有一个具体的形状。可能是他们觉得每个器皿都有它的灵魂和身体,也可能他们认为每个身体不过是灵魂暂时的器皿,就像水总是暂时被盛放在某处一样。   欧洲古代的器皿固然也精美,但是也就是在器皿的外部画画希腊罗马神话,或者把壶做成人面鸟身。美洲考古珍藏的这些器皿的精妙,在于它们分毫不差地把每个活物的神采保留在了器皿中。这些器皿丝毫没有因为要成为抽象的“盛水的东西”而变得无聊枯燥,它们依然是具有灵魂的身体。这是当代设计中孜孜以求的境界,于数千年之前的人们却是理所当然的浑然天成。那只安睡中的小狗让人心生温柔,那只神采奕奕的猫咪神态嫣然昂首轻叫,这些猫和狗不是器皿的装饰,它们就是器皿本身。做成巨大的脚的形状的杯子,它的颜色让人相信这只脚还有温度,还保留着脚和大地的接触。那做成一个人的身体的容器让人惊叹,这盛放虚无的容器正伸手抓向自己空空如也的身体,手上长出了人的平静面容,简直像追问虚无的哲人:若没有虚空便不会有满溢;若我是无,有从何来?   数千年前的美洲大陆上,早已有了这样对人类生存的追问和调皮的解释。当然,那时的人们单单有解释是不够的。他们需要证明,比如对死亡的敬畏和对神的崇拜。一同被展出的还有许多从墓穴中挖掘出的雕塑,有人像,有日常的生活用品。陈列着的巨大石板上雕刻着严格的程序和繁琐的细节,比如人祭。这是个色彩绚烂充满力度的文明,至少它曾经是。   印度艺术收藏并不是Dahlem博物馆最出色的收藏,但是依然有让人眼前一亮的展品。对印度的热爱在德语文化圈并不是偶然,当年整个欧洲得以知晓并开始系统接触印度教文化,始于德国学者也是语言天才麦克斯•缪勒。精通梵语的他翻译了印度教的重要经卷到西方,引起了整个欧洲对印度宗教的兴趣和探究,从此德国开始有宗教社会学。马克思•韦伯所看的关于印度教的资料中不少也有麦克斯•缪勒的翻译。后来得了诺贝尔奖的黑塞写崇尚东方精神的《流浪者之歌》的时候,手边的书也少不了麦克斯•缪勒的翻译著作。这样的文化氛围下,作为迄今为止的印度教研究大国,对印度文化的收藏必然是大规模展开。头发纷飞的跳舞中的湿婆雕像,象牙盒上雕着华贵的毗湿奴,精美的挂毯上绣着正在吹笛诱惑着整个村子的少女的克里希那,述说佛陀生平故事的系列石雕是常规收藏。   占了半个楼面的藏传佛教收藏中,有着人的头盖骨做成的器皿,亦有人骨做成的手链。据说是因为死者死时十分年轻,佩戴者相信那骨头中蕴含着尚未释放的生命能量,所以佩戴在身上,来滋养自己的生命。真是让人印象深刻的解说。
 
  印度文化的最后一个展厅陈列的是中国的壁画。那可能是当年德国人趁中国兵荒马乱的时候,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和手段,从中国的某个石窟里凿去的壁画。精美的笔触,画面上生机勃勃的唐代风度,在巨大的墙上的几块碎片,便召唤了我开始向往那个精彩的时代。可,这些美丽的碎片,怎么会在这里呢。   如果大洋洲南海诸岛的居民来到Dahlem,一样会这样问吧:这不是我们的宝贝么,怎么会在这里。   航海技术的提高让欧洲人的世界从欧洲大陆扩大到了海的那边。扬帆远行的不仅仅是探险家,还有人类学家,传教士,如果他们带回来的是金子和财富,那么下次一起出发的很有可能是军队。传教士抵达大洋洲的时候松了一口气,那里很多小岛都没有什么值得占领的物质资源。有些小岛连铁都没有,是因为这些传教士的到来才进入了铁器时代。   可是真的需要铁么。没有传教士之前的生活,那些小岛上过的也是宁静的自洽的田园牧歌生活。自给自足用桑用麻织衣,几百只绿色的闪亮贝壳穿在一起就是最时尚的项链,没有一个钉子也能制成巨大的坚固的渔船,用木头搭成的房子里画满了鲜艳的图案,门梁上的木雕是对神的敬畏。飞鸟的羽毛是珍贵的,用几百只飞鸟颈部的嫩黄色羽毛做成的彩色斗篷只有族长或者统治者才有资格穿戴。一切都是由自然来,归自然去。   关于精神生活,他们一点不少。木雕中涉及的题材丰富,正在分娩孩子的母亲是陈列的木雕中非常特别的一个。这个民族热爱生命,所以坦荡地雕刻和歌咏生产中的女性。他们也爱音乐,乐器五花八门。用几十颗小石块做成最原始的打击乐器,或者用不同的贝壳互相敲击发出的清脆叮当声,吹树叶的声音和骨头做成的笛子各有不同,麻制成的琴弦弹起来极具爆发力。满满一橱窗的乐器展览,让人要想这个喜欢音乐的民族。他们围在一起唱歌的时候,私下一个人看海的时候,思念爱人的时候,都有音乐表达心意。   只是因为没有使用铁,就被看做了原始。英文词中的“食人族”就是形容这里的当地人,意思就是“浑身都是文身的野蛮人”。这个充满偏见的想象根本没有根据,却经久地影响着人们对大洋洲土著人的理解。同样的偏见也存在于对印第安文化的理解中。在展览中被狠狠强调的是印第安民族中的宗教仪式。其中的一种就是对痛苦的体验,在日出之前用栓在高高的柱子上的尖锐长针刺穿双乳,然后用体重拉扯自己,直到一部分的皮肤撕裂开身体。这种极端的痛苦体验是对勇气的挑战,也是对热血的礼赞。图片前的每个参观者都会在阅读的同时睁大眼睛,不敢相信这样的仪式。   这些不属于欧洲的西方的文化,在这里被认真地收藏着,被细致地分析着,被郑重地标签着,被华丽地想象着,成全了参观者对另外一些文化的猎奇,也成全了一场想象中的地理学。   如果不只是看展品,而要探究起这收藏的过程,那就是一场西方制造东方的历史。   很难想象,在中国会有一个博物馆,陈列着西方主要民族的珍品,比如“高卢历史珍藏”或者“维京艺术珍品”。一个在19世纪就能够拥有民族学和人类学的国家,绝非只是为了提高国家的知识储备。民族学的黄金时代,正是整个欧洲向世界膨胀和殖民的时代,膨胀的方式有和平的研究,也有带着枪炮的侵略。那个叫做“西方”的地方,寻求着世界的另一端,那里就是他们的“他者”,要征服“他者”,必然先要了解对方。人类学家收集来的资料或多或少地成为了有用的情报。学科本身不可能放弃发展的机会,与膨胀中的权力合作,最后成为权力本身:西方社会被解释为现代社会,那个所谓的东方世界被解释为传统社会,需要继续进步和现代化的社会。   东方学的意义之一便是指出了一个事实:西方制造了他们想象中的东方。那个充满神秘色彩的东方,那个不懂得现代机械的东方。那个东方被收藏和陈列在博物馆里,被写在历史书中,也印在了这个西方中心的文化传统里。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糟糕的是这种西方的无意识的学科权力渐渐演变成为了东西方一起有意识的参与甚至合谋。过去不过是西方人在努力收藏东方的艺术和制造关于东方的知识,现在这个东方甚至配合着西方的想象来制造自己。比如对西方的展览趋之若骛,比如流行什么就做什么作品,以他人的想象来定义和塑造自己,以争取在博物馆里被陈列的资格。那个想象中的东方世界,渐渐成为了真实的东方世界。很少有人愿意细心如古代美洲人那样做一个充满温情的容器,一份充满生命真实和感动的作品。   这种对西方标准的内化吸收,何尝不是东方的一种遗憾。从前东方被收藏,也许是一部不得已的木已成舟的历史。可是现在的东方艺术品能够去到西方,很可能是在米还未煮成饭的时候自己加上几把柴。说穿了不过是投机和媚俗,去媚那西方想象中的俗。代价是丧失自己的历史真实,自己的历史真实只对真正的艺术家重要。能够被陈列,那就代表着成为了历史,未能被收藏的和被展出的,都是历史的背景。被边缘化的东方除了被收藏,很难获得话语权。但是被收藏的本身,就是被西方夺取历史的合谋过程。这真是一个无休无止的悖论。   有趣的和值得启发的是当代的印第安人。已经有印第安民族的人来Dahlem博物馆抗议,说他们的陈列泄露了太多他们民族的秘密。很多私密的仪式如果这样被公诸于世就失去了它的神圣感,于是博物馆就根据抗议取消了部分展品。他们选择不为世人所知。   东方学的名言之一:“任何知识都有可能因为它本身具有诱惑力而沦落。”艺术并不比知识更有抵抗力。   被收藏,或者可能被遗忘,这不是个问题,是一个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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